第六章你庭前的杏树我曾
谈过缘起观当然所有追求真理的
方法都应当被视为手段而不是
目的本身或绝对真理禅观事物的相互
关联是为了破除分别这一虚妄
的遮障让人们得以融入生命的
整体和谐而不是要创造一个缘起
相互依存依他起的哲学体系
赫曼赫塞在他的小说悉达求道
记中未能洞彻这点因此笔下的
悉达宣扬相互依存的哲学他的
话在我们看来有些天真赫曼赫塞
为我们展示了一副万物相互
依存的图像图像中的一切都
相互关联我们可以看到一个毫无瑕疵
的系统每件事物都一定嵌入
这个互相依存绝无谬论的体系
在这个体系中人们不可能思考如何
从这个世界解脱的问题依据佛教
传统观点实相有三种特性遍计
所执性依他起性圆成实性我们先
来看依他起性由于失念失去正念
与偏见我们常给实相蒙上
一层邪见的面纱这就是
以遍计所执性看实相
遍计所执性是实相的
幻相它将实相看作许多独立的
细微个体与自我的集合为了打破
遍计所执性造成的幻相
修行者必须在万事万物的生灭
过程中禅观缘起与万象的相互
关联这种思维的方式是一种观照
方法不是哲学教条的基础如果一个
人仅仅抱着某种概念体系
不放那他只会陷入僵局禅观
缘起可以让人契入实相与
它合一不会被某种哲学观念
或者禅修方法束缚筏是用来渡河
的不是拿来扛在肩膀上
指着月亮的手指并不是月亮本身
最后我们来谈谈圆成实性也就是
解脱了遍计所执性造成的
邪见后显现的实相实相就是
真实超越任何概念没有任何概念能够
恰当地描述它甚至缘起的概念
也是如此为了确保众生不执著于
哲学概念佛学还谈及三无性
以免我们被三自性教义束缚这是
大乘佛教教义的实质所在当了
知实相的圆成实性修行者已
达致无分别智这是一种奇妙的
圆融境界主体与客体的区别不复存在
这并非一种遥不可及的状态只要稍微
坚持精进修习我们至少能尝到
它的滋味我的桌上有
一叠孤儿扶助金申请书我每天
都翻译一些在我开始翻译一
份申请书之前我会凝视照片中
孩子的眼睛仔细察看他的表情和特征
我感觉到我和每个孩子之间
存在的深刻的联系这让我
能够与他们进行特别的交流当
我将这种感受写给你时我
看到我在翻译申请书那些简单文字
时我在其中体验到的交流
就是一种无分别心我看
不到有一个我在翻译申请书
帮助每个孩子我看不到有
哪个孩子在接受爱与帮助孩子和我
是一体的没有人在怜悯没有
人在求助没有人在援助没有
任务没有社会工作没有悲悯没有特别的
智慧这就是无分别心的
时刻当你体会实相的圆成实性
你庭前的杏树就有可能
完全地显露它的本性杏树本身
就是真理就是实相就是
你自己所有经过你庭前的
人有多少人真正好好地看
过这棵杏树艺术家的心可能
敏感些他或她会比其他
人更深入地看这棵树
因为拥有一颗更开放的心
艺术家和树之间必定存在某种
交流重要的是你自己的心
假如你的心未被邪见蒙蔽
你会自然地融入与这棵
树的交流中这棵杏树将
自己完完整整地呈现在你面前洞彻
杏树就是见道曾经有人请求一位
禅师解释实相的奥秘禅师指着
一棵柏树说庭前柏树子
涨潮的声音当你的心获得
解脱你会心怀慈悲对自己慈悲
因为你曾受过无数的苦
因为你那时还不能将自己从
邪见憎恨愚痴与愤怒中释放出来
对他人慈悲因为他现在还未能
看清自己被邪见憎恨与愚痴囚禁
并因此继续被囚禁给自己和
他人带来更多痛苦现在请你以
慈悲之眼看着自己与他人像
一个倾听宇宙众生哭诉的圣者
你的声音是每一个彻底洞见
实相的人发出的声音正如佛经
描述大慈大悲观世音的声音妙音观世音梵
音海潮音胜彼世间音是
故须常念念念勿生疑
观世音净圣于苦恼死厄能
为作依怙具一切功德慈眼
视众生福聚海无量是故
应顶礼练习以慈悲之眼观
众生这是被称为慈心观的禅修
法慈心观必须在静坐以及为他人
服务的每一时刻中修习不论你
去哪里或者坐在哪里都要
记得这个神圣的呼唤以慈悲之
眼观众生禅修的主题和方法
很多多到我从未想过要
将它们统统写下来给朋友们
我在这里只提一些简单但是
很基本的方法一位和平工作者
与其他任何人一样她或他
都必须过自己的生活工作只是生命的
一部分但是如果在正念中工作工作
就是生命否则人们就会变成
行尸走肉为了让生命继续我们必须点
亮自己的火炬然而我们每个人的
生命都与身边的人相连如果
我们知道如何活在正念中如何
关照自己的心灵那么我们的兄弟姐妹也
会因此懂得如何活在正念中
禅修揭示实相与疗愈身心在正念
中静坐我们的身心都很平和
能够完全放松但是这种平和放松的
状态和人们在休息打盹时心绪
慵懒半昏沉的状态有根本
不同在这种远离正念慵懒的半
昏沉状态中打坐如同坐在黑暗
的洞穴因为在正念中人们不仅
感到平静愉悦还会变得灵敏警觉
禅修并非逃避它是安定地与
实相相遇修习正念的人应当如
汽车驾驶员般警觉如果禅修者不
警觉他的心就会被散乱
与失念失去正念盘踞就像昏昏欲睡
的驾驶员很可能酿成大祸要像踩
高跷的人那样警觉哪怕踏错
一步都会让你跌倒要
像一个走在剑林中手无寸铁
的中世纪骑士要像一头狮子
踏着缓慢轻柔而坚定的脚步
向前迈进只有怀着这样的警觉心你
才能彻底觉悟我推荐初学者修习直观
法辨识但不加以评论不论怎样
的感受慈悲或苦恼都应该受到
欢迎辨识并毫无差别地对待它们
因为这些感受都是我们自己我正在
吃的橘子是我我正在种
的芥菜是我我全心全意地种
着我以浴佛或浴耶稣的
那种全心全意来洗茶壶在正念中
慈悲苦恼芥菜浴茶壶都是神圣的
如果被悲伤不安愤怒激情或任何
其他感受占据时似乎很难修习直观
法这时不妨转而禅观一个静物以
自己的心境作为禅修的主题这样
的禅修法能揭示实相并且能够
疗伤在禅观的凝视下悲伤或
不安愤怒激情会显现它的本性
这种显现能自然地带你进入疗愈
与解脱悲伤或任何引发痛苦的
事物能成为脱离痛苦与折磨的
工具就好像用一根刺挑除
另一根刺我们应该温柔而
充满敬意地对待自己的不安痛苦
愤怒与激情不抵制它和它
共处与它和解借由禅观缘起契
入它的本性人们很快就能
学会如何选择适合当下情境的禅修主题
所有禅修范畴内的主题像缘起
慈悲自性空性无执著等都
能够揭示实相与疗愈身心然而要
想成功地禅观这些主题我们必须
修持相当的定力要获得定力就要
靠日常生活中的正念修习也就是要
觉察辨识所有当下发生的事但是
禅修的对象必须是真正深植于
你内心的实际问题不仅仅是哲学思辨
的主题每个主题都像是必须
长时间烹煮的食物我们把它
放入锅中盖上锅盖然后
点火锅子就是我们自己用来烹煮
食物的热能就是我们的定力
燃料来自持续不断地修习正念没有足够
的热能食物就无法煮熟可一旦
煮熟食物就会显露它的本性
帮助与引导我们迈向解脱水
更清草更绿佛陀曾说
生死的问题本身就是正念的
问题一个人究竟是生是死
就看他有没有保持正念在南
传相应部汉译杂阿含经经文中佛陀讲
了一个发生在小村庄的故事
一位有名的舞蹈家来到一个小
村庄村民们蜂拥到街上想一
睹风采与此同时一名死刑犯不得不捧
着一碗满满的油穿过村庄
他必须全神贯注保持碗的平稳因为
只要有一滴油从碗里
洒到地上紧跟在他身后的
士兵就会奉命抽出剑砍掉
他的头说到这释迦牟尼佛
问道现在你们觉得这名囚犯能
专心致志地捧着那碗油不会
走神偷瞄街上的舞蹈家吗或是抬头
看那些成群结队的村民在街上如此
骚乱其中任何一个人都会撞
到他他会去看这些人
吗还有一次佛陀讲了另一个故事
让我突然领悟到修习自身正念
非常重要也就是保护和照顾好自己不要执迷
于其他人照顾他们自己的方式
这种心理惯性会导致忿恨或忧虑佛陀
说从前有一对杂技艺人老师是个
穷鳏夫徒弟是一个叫做美达的
小女孩他们俩靠街头卖艺为生
他们拿着一根长竹竿老师
把竹竿竖在头上保持平衡
小女孩就顺着竹竿慢慢爬到
顶端老师脚踩地面不断走动小
女孩则保持不动他们两个都
必须全神贯注保持完美的平衡以免发生
事故一天老师教学生听着美达
我会看着你你也要
看着我这样我们就能帮
对方保持专注和平衡避免意外发生
我们肯定能挣够吃饭的钱
但是小女孩很理智她回答亲爱的老师
我想我们最好各自照顾好自己顾好
自己就是顾好我们俩我
能肯定这样不会出事才会挣
够吃饭钱佛陀说这个孩子说
得对一个家里如果有一个人
修习正念全家都会变得正念分明
些因为有了这个活在正念
中的家庭成员全家人都会
被提醒活在正念中假如一个
班里有一个学生活在正念
中整班都会受影响在
和平服务团里我们必须遵循同样的原则
如果身边的人没有尽力不要烦恼
只想着如何让自己做得
出色就好自己尽全力就是
提醒身边的人尽最大的努力
不过要有所贡献就要持续地修习
正念这毫无疑问只有通过修习正念我们
才不会迷失自己才能获得光明的
喜悦与平和只有通过修习正念我们
才能以开放的心和慈悲的
眼睛看待众生刚才一个常来帮忙
的朋友邀请我到楼下到她
的公寓去喝茶那儿有一架
钢琴朋友的名字叫克莉斯坦是荷兰
人她给我倒茶时我看
着她那堆工作说待会
再翻译孤儿申请书吧现在为我
弹奏一曲如何克莉斯坦很乐意暂时
放下工作坐在钢琴前弹了
一首她从小就熟悉的肖邦
选曲
这首作品有些小节很轻柔旋律
优美其他小段却喧嚣急促她
的狗本来趴在茶桌下当
音乐变得激昂时它就开始吠
叫且呜呜哀鸣我知道它觉得
不舒服想要音乐停下来克莉斯坦
的狗一直像小孩般受人
宠爱而且可能比大多数的孩子对
音乐更敏感它会如此反应或许
是因为它的耳朵能接收到
人类听不到的频率克莉斯坦试
着一边安抚这只狗一边继续
弹琴可是没有用她结束这支
曲子开始弹奏一首轻快和谐的
莫扎特的曲子现在小狗安静地
躺着看起来很平和克莉斯坦弹完
后到我身边坐下说通常就算
我弹奏肖邦最轻柔的曲子这
只狗也会跑来抓住我
的裤管试图逼我离开钢琴有时候
我不得不把它赶到门外才能
继续弹琴但是只要我弹巴赫或
莫扎特的曲子它就很平静克莉斯坦
提到有报告说在加拿大人们尝试
在夜间为植物弹奏莫扎特的作品
结果植物长得比平常快花儿
还会朝着有音乐的方向生长
还有人每天在小麦和黑麦田里
弹莫扎特的曲子结果这些田里的
小麦和黑麦长得比别的田里
快克莉斯坦一说到这我就
想起会议室人们在里面争论不休愤怒和
非难的话语你来我往如果有人把鲜花
和植物放在这样的房间里
它们很可能会停止生长我想起
一座花园由一个活在正念
中的僧人照管那里的花儿总是
清新翠绿僧人从正念涌出的平和
与喜悦滋养着它们有古人说
过圣人出河水清草木绿每次
会议或者讨论开始的时候我们都
应该听听音乐或静坐修习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