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鲍尔比和克莱因幻想与
现实克莱因出生于维也纳是一位
杰出的精神分析师也是精神分析
游戏疗法的创始人许多人认为她
对精神分析发展的重要性及贡献
仅次于弗洛伊德克莱因观察到游戏能反映
儿童的内心世界关系以及焦虑实际上孩子
在游戏中实现了自由联想free-associate
所以精神分析师通过内观游戏过程
并将之外显就能对孩子
的病产生疗效这一巨大贡献
奠定了她在精神分析界的
地位但是她对这一领域的
深远影响才刚刚开始精神分析也
将因她的非凡能量而不断
分化弗洛伊德观察到与他人有关的
诸多彼此冲突的愿望与感受困扰
着人们因此个体对最亲密的
人也常常爱恨交加他认为儿童有
这样的内心冲突和矛盾情绪十分
正常后来鲍尔比也强调了这一
点他说内心冲突简单直接未经
磨砺足以压制人性使得个体对最
深爱的那个人产生怒火与
祸心在弗洛伊德的这些矛盾心理和
内心冲突学说中俄狄浦斯情结是重中之重
克莱因则将之发扬光大克莱因从事儿童
工作这促使她提出了新的
早期心理过程理论比如儿童心理如何
发展正常和异常的心理在以后
的人生中会如何反映出来以及
它们在成人分析情境中如何自我
凸显这也让她重新认识了
母婴关系她认为母婴关系
会留存在孩子体内并成为日后
人际关系的模板克莱因对婴儿内心世界的
探讨令人耳目一新在弗洛伊德学派中重视
弗洛伊德提出的死本能deathinstinct的
人不多她是其中一个她
还强化了弗洛伊德关于爱恨关联及
矛盾情绪影响每一段关系的观点
克莱因并不认同性本善相反她
非常重视婴儿的愤怒妄想和怨恨
她认为婴儿首先与母亲的乳房
建立关系本能地将所有的爱恨
投射到母亲的乳房上她说
这样的投射加上幻想造成的扭曲
让孩子幻想出来的母亲在很多
方面与现实中的母亲相去甚远而且
影响更大孩子日后的情绪状态
可能与现实中母亲的行为毫不
相关当时还有一位儿童精神分析
的先驱名叫安娜弗洛伊德AnnaFreud
弗洛伊德之女十多年后她也移民
到了伦敦她提出了一套截然不同
的理论和技术观点因此1927年
的时候英国精神分析学会举办了
一场专题讨论会讨论会上两方得以
各抒己见鲍尔比的老师琼里维埃这样总结
了克莱因学派关于童年幻想扭曲事实
的看法男孩希望自己也能特别
壮硕强大富有残暴就像他幻想
中的父亲那样而女孩希望自己
美若天仙惹人喜爱拥有无数的
珠宝服饰孩子等等我们每天都能
看见孩子的这些病态幻想phantasy与
现实中父母的样子行为及其所有
物之间的巨大差异很小的
婴儿并不懂得什么是人虽然
现代研究表明新生儿能分辨出自己
母亲的气味更青睐她而不是
其他人但是他们的脑力显然还不够
发达所以他们还不能理解人类个体
是怎样的婴儿眼中的世界
仍是由乳房脸手这样零散的
部分组成的婴儿会给予它们高兴
气愤害怕等任何可能的情绪回应
精神分析师认为必须要到半岁
以后孩子看到的才会是完整
的人但还要再等很久孩子
才能整合自己对母亲对外界其他
事物的积极和消极感受满足了
孩子的妈妈是好妈妈没有满足
孩子的妈妈是坏妈妈在此时
的婴儿眼里妈妈绝不可能是
同时容纳着优点和缺点的完整
的人基于这样的理论知识加上
从游戏疗法中收集的证据克莱因
推论说在小婴儿的世界里
最基本的存在就是母亲的
乳房当下他对乳房既爱又
恨与后来他对母亲的爱恨交加是
基本一致的有时婴儿与乳房之间
会产生一种关系就仿佛母爱在
闪闪发光乳房可及甜美的乳汁
正在流淌母亲心境平和配合婴儿的
吮吸而婴儿也没有感到太累
太堵或是被针刺痛这时候乳房
是好的按照克莱因的说法还有
一些时候婴儿与乳房关系恶化婴儿
不仅会把乳房推开而且会对
乳房产生怨恨认为自己得不到乳房的
爱被它拒绝哪个母乳喂养的
母亲没有见过乳房带给婴儿
的这些悲喜时刻呢克莱因认为
这两种矛盾的感受不仅意味着婴儿
生理上满足或痛苦更是关系
的反映在这些时刻婴儿感受到
关怀慈爱或是剥夺迫害克莱因指出像
许多重度心理失常的成人一样
婴儿无法接受一个观点那就是
营养和满足的给予者也就是他
至爱的至关重要的乳房有时是坏的
他在这些时刻里想要毁掉
的正是他全部的依靠他爱
着的乳房如此一来就产生了难以想象
的焦虑于是婴儿尚不成熟的
心智开始分裂他设想有两个乳房
不是左边一个右边一个而是好的
一个坏的一个一个用来爱一个
用来恨在婴儿的想象当中好
乳房带给自己的是完全的
爱和给予这一正面印象反映
了婴儿爱的潜能与好乳房
在一起生活似乎很美好与此
相反坏乳房是充满敌意的有害
的它反映了婴儿嫉妒恨攻击
的潜能
由于小婴儿理解不了完整的人
他可能会爱上乳房这种说法
表面上是合理的但是憎恨乳房
将它视为迫害者则似乎有些
诡异设身处地有助于我们更好地理解
克莱因的观点如果婴儿的需求得不到
满足如果他烦躁不安如果他已经
声嘶力竭却得不到安慰那么他会想
些什么这时候不该恨那个罪魁祸首吗
不该觉得被它剥夺和迫害了
吗克莱因认为小婴儿理解不了完整
的个体他只觉得每一处
不适都是敌对势力强加给他的
在早期婴儿还未形成人的
概念时乳房就是全部是婴儿
的世界里发生的一切好事和
坏事的责任人不久之后当婴儿
认识到有这种能力的其实是
母亲他们也会在心里将母亲
分为好的和坏的克莱因目睹
了幼儿在游戏治疗中表达出
自己肢解毒害和火烧父母的幻想
她对遭受挫败的婴儿充满暴力
的内心世界有了新的看法此时
爱恨的潜能未经矫饰地表现在外
善恶的界限尚未被现实世界所
模糊她写道尽管心理学与教育学
一直认为孩子生性乐天内心没有矛盾
认为成人的痛苦源于现实的
残酷和负担但是我必须说事实
与此刚好相反我们对儿童和
成人进行精神分析后发现幼年的
痛苦多数会在日后重演而在
早期阶段每个孩子经历的痛苦都
多得不可估量孩子经受的许多精神
痛苦由其天生的口腔施虐冲动
向外投射造成主要包括对被
吞噬切碎肢解包围以及被可怕
之人追赶的恐惧对于这些恐惧
克莱因认为进行分析性观察后我
深信不疑孩子想象出来的可怕之人
就是自己的父母尽管经过了
扭曲和幻想的改造那些恐怖的
形象却总是这样或那样地反映
着他的父母1935年克莱因阐述
了她的抑郁心理位置depressiveposition
理论认为当孩子意识到自己想毁灭
的坏妈妈正是关爱他的好
妈妈时精神痛苦就产生了在
这之前孩子害怕自己被敌对势力
摧毁而现在他害怕自己的攻击
会摧毁他爱的人他还
不能彻底分清现实和幻想所以那些
毁灭性的念头给他带来了愧疚
无法挽回的损失哀痛之感这种
抑郁心理位置会存留在孩子身上
将来有可能会被激活尤其是当
他失去什么的时候对有些人来说
这种状态成了其成年期心理的
显著特征上述介绍或许过于简略了
但大体来说这就是克莱因理解
儿童内心世界的起点这些理论主要基于
她的精神分析实践和她天才
般的创造力当然也受到了她
自身人格的影响克莱因对婴儿幻想
的描述包括嫉妒攻击充斥着乳房
阴茎和排泄物等零散客体对婴儿
心智研究意义重大并且能解释有
严重心理问题或精神困扰的成人
表现出来的一些心理过程但是在
另一些人看来她的理论不可思议
甚至不可理喻没过多久这套理论
就陷入了激烈的争议那么小
的孩子能幻想吗能感受到
怨恨和恶意吗他们生来就有
那样的破坏欲吗弗洛伊德提出的死
本能令人不安没有得到重视克莱因却接手
了这一概念并将之发扬光大
弗洛伊德对此很高兴但是另一些
人不乐意了他们本来是庆幸
弗洛伊德没有深入研究下去的此外克莱因
的个性也招人非议她是一个
古怪的人难以相处而且喜欢给
身边的人下套她让学生们
围着自己转听不进任何
反对意见有时还会对持反对
意见的人发起攻击她与女儿
形同陌路女儿年幼时她给女儿做
精神分析这种以治疗形式出现的
乱伦后来遭受了大量批评她的
女儿梅莉塔舒米登堡MelittaSchmideberg也是英国
的一位精神分析师后来成
了克莱因的死敌鲍尔比早期的朋友
和支持者再后来她完全摈弃了
精神分析有些人包括克莱因的传记
作者菲利斯格罗斯克斯PhyllisGrosskurth质疑她提出
天生的敌意破坏欲以及最奇怪
的婴儿的嫉妒等概念是否是
为了回避她自己作为母亲的各种
不称职时至今日在很多人的印象
里她依然邪恶不堪一个极端自负
操纵他人的老女人这是鲍尔比对
她的最终评价克莱因鲍尔比二人
的观点可以说是互补的尽管
他俩都不这么觉得克莱因承认
与母亲与外界建立良性关系有助于
孩子消除早期妄想性焦虑但她
同时也认为孩子如此焦虑并不是对
母亲的行为作出的反应母亲
说什么做什么其实无关紧要她不
太在意孩子的成长环境和父母
的养育方式在她看来精神实体
比物质实体更为重要前者才是她
的兴趣所在她只想探索前者
而且她天生就有这方面的
才能在前面提到的专题讨论会上
里维埃毫不退让地回应了人们对
克莱因的批评精神分析关注的不是
真实世界不是孩子或成人对真实世界做出
的适应正面回击了只关注这
一适应的安娜弗洛伊德及其追随者也
不是病痛与健康善与恶它
只关注孩子的想象奇幻的愉悦
以及骇人的惩罚
1926年44岁的克莱因来到了伦敦
那时许多精神分析师已经熟知她
的观点他们见过太多成年
精神病患而她一语道破天机指出早期
经历是罪魁祸首因此他们为她的
智慧创意和高深莫测而激动不已得到
英国精神分析学会会长欧内斯特琼斯Ernest
Jones的全力支持后克莱因迅速获得
了主流的认同于是1938年春当
鲍尔比得知自己将得到克莱因的亲自
督导时他深感荣幸第一例病人为
两人此后的关系确定了基调
那时我在治疗一个患多动症的
男孩一周五次鲍尔比回忆道他很
焦虑进进出出在屋子里走来走
去平日他都是妈妈带着来
她坐在候诊室等到诊疗结束再
带他回去他的妈妈是一个
特别忧愁焦虑的人总是紧张而
不悦地绞扭着双手鲍尔比在
这间儿童指导中心已经工作了三年这里
有一个惯例那就是医生会
和孩子的父母见面并且尽可能地
解决他们的情绪问题就像鲍尔比
对待那个担忧儿子自慰的父亲以及
那个害怕女儿嫉妒新生宝宝的母亲一样
但是鲍尔比说克莱因禁止我与这个
可怜的女人说话就是不让不许唉
这真让我难受克莱因采取这样
的极端姿态是由于她认为母子
关系没有男孩本人的内心世界来得重要
而且她认为与神经症父母接触
不会有什么疗效因为给予他们育儿
建议只会增加他们的负罪感和
焦虑感导致他们对孩子的态度
更糟糕根据我的经验我不会
寄希望于影响孩子所处的
环境克莱因写道那还不如研究
孩子现在的病情在鲍尔比看来给
父母提建议确实没什么用处但是给
父母做精神治疗让他们理解自身
情绪的根源的确大有裨益因此在这
一点上克莱因固执得令人愤怒
甚至不可原谅我认为现实生活父母对待
孩子的方式对儿童的成长有
决定性作用但是梅兰妮克莱因丝毫不这么
认为她所说的客体关系理论完全
是内在的也就是幻想她根本没有
意识到内在关系是外部关系的反映
3个月后我听说那位母亲
被送进了精神病院焦虑抑郁她
至少占了一样所以我并不
觉得意外而当我告诉克莱因这个
消息时她的反应是真够
麻烦的我们又得找个新
案例了这是因为以后就没人
带那个孩子来看病了事实上这个
可怜的女人之所以精神崩溃是因为
一直没有诊所管她她很可能
幻想出了一个人带孩子看病
这件事让我非常震惊从那以后
我有了人生目标那就是
去证明现实生活对一个人的
成长有非常重要的影响几个月后
战号响起全英动员鲍尔比入伍
离开了克莱因不久他也离开了
里维埃幸免于一场他觉得尚未
准备好的针锋相对他和克莱因各处
一端彼此视而不见可以说只要是一方
认为最值得探索的另一方都
不予理会但是撇开个人好恶鲍尔比仍然受到
了克莱因的影响她认为婴儿能够
建立早期关系这一点引起了
他的共鸣她对儿童的幻想
能力及其在爱恨之间摇摆状态的强调
对失去悲痛和抑郁的关注都
对他产生了影响此外她的
专横排斥让他下定决心要建立一
门关于早期环境及其对儿童的
影响的科学